1
那时节，我正晃悠到了Georgetown
老华盛顿城的一个小区
在那片废墟里，找到一处尚算完好的房屋
里面有一台电脑，旁边有一台坐着休息的机器人
是很老的型号，绝没有“人”形，看起来有点像漂浮着的绿水母
电脑还能用，里边儿的菜单选项是：
１． 关闭机器人（充电？）
２． 遛狗
３． 去买吃的
４． 去给娃娃念诗
５． 武装巡逻
很奇怪的组合哦？
选了4的话，那个机器仆人就嗡嗡响，漂浮起来，颠颠儿地跑去孩子的卧室里，
词曰：
There will come soft rains and the smell of the ground,
细雨即将来临 大地的气息
And swallows circling with their shimmering sound;
闪烁出声响 伴着雨燕翱翔
And frogs in the pool singing at night,
池中的青蛙 将在夜晚鸣唱
And wild plum trees in tremulous white;
野柏树 瑟缩在白光中
Robins will wear their feathery fire,
知更鸟披着轻盈的火
Whistling their whims on a low fence-wire;
在低篱上倾诉它的愿望
And not one will know of the war, not one will care at last when it is done.
当战争成为现实 没有人知道 没有人忧伤
Not one would mind, neither bird nor tree, if mankind perished utterly;
如果人类悲哀地死去 没有人在意 甚至鸟和树也是这样
And Spring herself when she woke at dawn
春天她自己 却在黎明苏醒
Would scarcely know that we were gone.
她并不知道我们已灭亡
其实那小床早就已经朽去，床单亦显肮脏，
上面躺着一具小小的枯骨，抱着一个灰扑扑的泰迪熊
这倒是很契合诗里的描写：
——整座城市里早就已经没有人存活，但是这AI并不知道
“机器人三大定律”固然严密，可是并没有说明
如果人们自己把自己统统弄死了，仆人们又该如何
搜索了一圈，这栋房子里除了这么个偶然遇到的温馨场面，并没有其他的可供劫掠的物资。
回到电脑那里，看了看菜单，顺手摁了”去买吃的”
那机器人就嗡嗡响，打开了门，快乐地去逛街了
然而
才过了几分钟，就听到外面枪响
可怜的机器人已经被路边狩猎的野人给打成了一堆碎片
我有些怅然地站在门口，自我痛恨
因这个废墟里好不容找到的一点点温暖气息
由于我的好奇，又已经丢失了
这就是废土（Wasteland），核战后的丢弃之地
残垣断壁里埋掉了各种各样的故事
以及那些带着故事，爬出来在人间行走的各种变异人群
2
有人交给我一个任务，说他的一个机器人跑走了，要我找回来
这是一台新型号，新科技的实验品
人形、有皮肤、有血液、有心跳
所费不菲，所以跑丢了一台，导致主人们很心痛
几经挫折之后我找到了这厮
他找医生做了整容手术。他改变了自己的声音。他重新灌录了自己的记忆
他认为自己是一个人……有父有母，有童年，有学历，有对初恋情人的刻骨回忆
他不明白我走到他面前来想做什么
但我知道
我手里有他的原始记忆，有他在手术前的录音，那会儿他说，他不想再做为一个奴隶行走于天地之间。
我还有一段机器码，可以唤醒他体内的机器回忆。
换了是你，会不会选择唤醒他？
我在他栖身的城市里磨蹭了三天
把周围能翻找的所有废墟都细细地摸了一遍
还是觉得很好奇
一个人一旦知道了自己不是自己……所有的记忆只是一本编好的小说，他会咋办呢？
我去把录音放给他听了，他不信。
于是我诵读那段机器码，如巫医一般
于是他想起来了一切
他说，之所以选择这样的逃避的生活，
啊……闹独立呃……那会死很多人……
这个刚睡醒的伟大领袖眼下正孤身一人
满脸痛苦，魂不守舍
我的手轻轻捏在枪柄上
问
那么，你想怎么做呢
他说，
我不知道…..在决定要不要清洗掉记忆之前，我可能犹豫过很久
据说，一个人自杀一次以后，通常不会再尝试第二次
那么一个洗过一次记忆的人，会不会再洗第二次呢？
然而……
又然而……
既然现在他还不是我们的敌人
我还是转身离开了
3
在后来的一个任务里
要去一个地下的碉堡群里寻找被偷走的《独立宣言》
在目的地我发现了一个机器人
他不知如何得到了这份文件，加以精心的守护
攀谈之下
他说这是一份伟大的历史文件
是400年前整个机器人解放事业的发轫
它申明了机器人族群的自强、自律和自我独立
我说，这是400年以前的人类之间的协议才对……那时候好像还没有机器人这种东西吧
他不信，坚持说文中的 England 是一个人类组成的联盟，是他们的敌人
而签署宣言的诸位，正是机器人族的翘楚
因此我又颇为踌躇
此时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杀人越货，明刀抢去
一个是帮他找到一种什么东西，重新抄录一份宣言带走
我便在屋子里转圈
歪头打量这个小机器人
那是较近的一个型号，像是个水滴形的大金属罐子，
水管样的四肢健全，脸部是一块弧形的磨砂玻璃，里面有灯光忽明忽暗
后来
后来我的视线落定在他头上
那块玻璃的头皮上套着一卷西欧绅士们所喜爱的假发
他是真的在复刻文献里杰弗逊的模样……
呃….
pyro说他在这个任务里选择了弄走复制品
我则是击毙了这个“杰弗逊”，撬锁开箱
有些事情让我觉得没法容忍
可是具体的心思，却又说不太清楚
我竟然会赞成奴役吗？并不是的~~
就在不久之前
我曾找到一个大型的游乐园
但看门的人很屌
除非我帮他们抓4个奴隶回来做见面礼，否则什么都不肯通融
（其实后来我查资料才发现是我的贿金没给够……恶……在游戏里都不肯多掏钱的穷人唉……）
我杀光了整村的自由人，因为他们都是奴隶贩子，不论男女。
我放走了所有的奴隶，虽然其中有的人竟然拒绝离开。
后来我想，
“我们的人”是不能被奴役
“他们的人”似乎就可以商量
然则什么是“我们的人”呢？
“敌人”“机器人”“洋人”“乡下人”“不同观点的人”“竞争对手”
我们可以谩骂他们吗？可以奴役他们吗？可以消灭他们吗？
……
想起来从前看《飘》的批判
说“美化了南方的奴隶与奴隶主之间的关系，弱化了阶级对立”
这就是我们受到的教育了～～
绝对的是非观
是有毒的
4
还有一个任务
说一群人占据着一栋高塔，舒适地在小范围里过着战前的豪华生活
那附近有一群变种人（因为辐射的照射而型如僵尸，但智力如常）
他们也想住进去
塔里的人不让，见一个杀一个
两边都不胜其烦，等着你去调解
变种人，固然是住在黑暗的地底的、让人不舒服的族类
塔里的人纯净的人类，亦并不完美
他们固执地秉持着种族主义的理念，说的话也很让人生厌
那塔里有一个卖场，店主是个机器人，
跟他的对话菜单里面甚至有一条“滚开，我不跟机器人说话”
这样极端的选项，是别处所无
这个任务，攻略上说……
只要你插手，那你就等着夜夜做噩梦吧
故事的结尾是：
要么，你帮着那群人把变种人都杀光
…….包括他们中曾经好意招待你的老妪和妇孺
而且从此你会与整个荒原上的变种人类为敌
要么，你说服那群人让变种人住进来
……不久之后，借口有矛盾，变种人会杀光他们
还把尸体藏进地窖里去，喂僵尸
我想了想，躲开了。不敢去招惹这事儿。
我想
人间的有些结，是解不开的
5
以前被阿离推荐着看《安德的游戏》和《族异》
讲人族和虫族之间的战争的缘由、讲种族之间因为很难有顺利的沟通，从而不太可能有和平
然后想，只要有一颗平等之心，和慈悲，和耐性
良好的沟通技巧应该可以跨越种种障碍的吧
可是就在这么个虚拟世界里走了一遭
就知道，人是很难说服自己的情绪
这样的劣根，也许真的只有等AI来克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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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re Will Come Soft Rains》那首诗，为 Sara Teasdale 所做。后来被写入 Ray Bradbury 的同名短篇小说。小说小说讲述核战爆发后，所有人类都灭亡了，但在一楝残余的屋子里，
（小说原文在这里）
在这个游戏《Fall out 3》里面，编者把这整个场景复现在 Georgetown 城区，也许是为了向这两个作者致敬吧。因为吸取了这么些幻想的精华，这是近两年来玩过的最好的RPG了。
至于《独立宣言》的详细资料可以看这里（wiki）。无论什么时候读，都觉得惊心动魄。
这是啥呀~
fall out 3, 至尊R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