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论出于什么因果，他已经来到了你的面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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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有一次坐火车，一个自诩为诗人的同学坐在我的对面。
在路过一片丘陵的时候，窗外出现了一大片鲜黄的菜花。诗人的情绪显然被这片美景调动了起来。
“我很想跳出去”他说。
“你干嘛没有跳呢？”我嘻哈着说。“是不是因为，跳出去要付出的代价太大？”
“我需要一个原因。”
“…….你会需要原因？我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过，你是个诗人。”
他用眼光瞟了瞟我，便不再说话。
不久之后我们停靠在一个小站，窗外有几个农妇在兜售竹筐里的苹果。他的眼光才重新落到了我的脸上，还特意脥了脥。要知道，诗人们的钱通常都买了酒。
列车开出许久以后，正在嚼着苹果的他突然问我：“好吃吗？”
“……还好…”
“贵吗？”
“……有点…”
“他有点贵，是不是影响他的味道？”
“…….”
呆了一会儿，我反击道：“我掏钱，你享受，那味道当然既纯粹又甜美。”
他马上还口：“其实，那五块钱，不管是花到哪里，总归会花出的，对吧。”
“……”
“这只苹果很冤枉：他的一生，只有这一次，本该带给人快乐，却毁在你毫不相干的小心眼里。”
“毁了这只苹果的一生的，好像该是你那一瞬间的嘴馋才对，他还真是可怜。”
诗人这时候拿过我手里的苹果，举在我的眼，说：“不论出于什么因果，他已经来到了你的面前。”
他又很郑重地晃了晃它，接着说：“可是你，却因为自己的顾念，并不肯善待他。”
“他在错误的时间，来到了错误的地点，这悲剧大概是他的命运。”我抗议道。
“混乱的不过是你自己的命运罢了，他并没有错。”
“……”我只好生闷气去了。
不久之后，我终于想到了一个延伸式的问题，质问他说：
“你的意思不过是，不论做事的原因、人的目的还有环境的影响，人既然开始做一件事了，就该放开心情去享受。”
“……不论怎样的成功，都是正面的。”
“那么一个人在做一件坏事的时候，不论出于何种的目的，他都应该把自己的负疚感暂且放开，而去享受做事的快乐？……你还真是个危险的家伙。”
“哈，你被教育得真是成功啊，我在十里外都能感受到你的浓烈的道德感，这让你面前的我觉得由衷的安全。”
“……”
就在我组织词藻准备反击的时候，车窗外又出现了一大片黄黄的菜花。
我从窗外收回目光，看着他恶意地说：“你没有任何的框框，能在一切逆境里欣赏纯粹的快乐，那么你为什么不跳下去满足自己呢？”
“我只是在等一个原因。”他看着窗外说。
“什么原因？”
“你问的这句话，就是那个原因。”
说完，他就跳了出去。
我一惊，看着雀跃在菜花地里的他，猛然觉得，那个身影其实我并不熟悉。
我把视线从窗外收回，看向我对面的座位。那是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妇，他们带着的一个小男孩，正蜷缩在他们中间，用非常期盼的眼睛盯着我手边的一只大大的红苹果。
车窗外，正是入川前的最后一段秦岭，一大片纯粹的峻岭之间，既没有花，也没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