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看了看眼前的长条桌，轻轻叹了口气。食物早摆了整桌，该来的人却不知道究竟还会不会来。
四下里望望，因为过了吃饭的钟点，周围的桌子边已经没几个客人。小二懒洋洋地倚在门边，开始打起了呵欠。
这林间的饭铺很小，窗户都早已失修，在风里略略晃动着。门外是一条小路，弯弯延延直通到密林的深处去了。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所以路边的一丛晃动着的篝火吸引了他的视线。
那是众人皆知的古怪事物。虽然旁边就是这饭铺，终日烧着旺旺的炉火，可那篝火还是每天都在点燃。操持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猎人，默默地来，默默地去，人很和善，话却不多。这当儿，他看到那猎人也正别过头来看着他，眉目间似乎有股淡淡的相邀。
左右没什么事，男子欣然走了过去。
篝火正在小路转弯的地方，一片不大的平地，再远些就是层叠的山石和林边的密密的树了。晚间的山风并不能吹袭这里，所以松枝燃烧出的香气弥散在周围。一只小巧的锅子正架在火上，水正沸，煮着本地特产的一种茶砖，茶香亦浓。不过空气间似乎还有种特别的味道，男子也说不清。
看着男子寻了一块阔石坐下，老猎人慢慢地说：“她…不会来了。”
“什么？”男子不由地一突。被说中心事的惊讶和对断语的不满同时袭来：“你怎么知道…怎么会？”
“我等的人，不会再来了。”猎人说。
紧绷着的男子长长出了口气，接着开始用探究的眼神瞧着猎人，问道：“你怎么能知道…她…已经不会来了？”这里面的秘诀对他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明天这火不再燃起，她也就知道，等待的人已经离开。”
怪不得你从不去饭铺里靠着火炉舒舒服服地坐着，非要在这里玩火……男子想，“过了今天，你就不愿意再等了？”
“不是不愿意，而是再不能够。”
“……？” 男子只是用挑起的眉毛表达着疑问。
“你不觉得，这堆火与别处的不同？” 猎人问道。
……虽然很用心地左嗅嗅右看看，男子还是只好说：“不觉得。”
“这分别，其实只有我和她知道。”猎人微笑了，那声音里透着股自豪。仿佛是多年前发生过的一点认同，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由衷地舒适……“这些松枝都是雪线以上摘来的，加上了我特别制作的一些草药。”
怪不得有股奇异的香味，而且火焰的颜色透着很艳的明橙色，和别处的白热火苗不大一样，男子想。不过他没说什么。
“在燃烧的时候，烟气直直地升上去，会在空中凝成一片羽毛的样子，顺风飘舞，那正是她最喜欢的形态。”
“是吗？我怎么看不到？”男子瞪大了眼睛看着空中，却一无所获。
“时候没到。”猎人说。他顺手为篝火里再添了些枝叶，也抬头看着空中。“要等最后几丝阳光消失之前，你才能从天空的背影里看到。”
“呃……当她看到，就知道你还在等…”
“是啊……可是这药材今晚用完之后，我再也没有原料可配制了。”
“哦？只要是药草，山里总该会有，也许你只是一时间没找到地点罢了。”男子安慰道。
“要南海的檀香，而且一定要100年左右的，烟气才会恰好聚出形状，差一点，就不再是羽毛了。”老猎人解释说。
男子默然…这本事可不是寻常人能学会的。更何况和他自己的状况完全没有什么可比拟的地方。一时间两个人都安静下来，只看着篝火，想着各自的心事。
“你一定等了很久的时间吧。有很久？” 后来男子问道。
“半生。”
“……值得么？”男子还是很疑惑。
“你总会愿意等她一段你认为合理的时间的。”
“你当初就知道会要等这么久吗？”
“不知道。”
“那你又怎么知道这就是合适的人呢？”
“我不知道，可我愿意。”老猎人说。“就像你，等她总有一个合适的理由。”
“我？……”男子慢慢地说。“我似乎能知道她的所有感觉，所以我能绕开她全部的疼处……让她舒心……这状况……有种力量感。”
“可是……？”看着这瞬间就陷入困扰中的男子，老猎人问道。
“嗯，可是她似乎并不能完全体会我的苦处。有时候我就会觉得很……冷……不受关注……或者是些许失落吧。”
“也许她的心还没法全部放在你身上，或者也许她其实不大有那样的阅历去完全了解你。”猎人轻描淡写地说。“从她的情形出发来想，她有过这样的努力，也就够了。”
“你是说，有意愿也就够了，我不该太在意结果？”
“你要知道，花的香味，并不会为了赏花的人而改变的——那是她生来就有的方式。她看待你的方式，接纳你的方式，你是没法左右的。”
“可是我的确不满意这结果。”
“唉，挑剔，……不好。” 猎人喃喃道。“她当初就是因为挑剔…….”
这时轮到男子来做出一幅了然的表情：“怪不得一定要百年前后的檀香……那一定是她的要求……”
“我……”老猎人并不如男子那样年轻，自然不能把什么都挂在嘴上。不过他的沮丧并没持续多久，他突然指着天空说道：
“看…余晖”
男子马上也抬头，看到最后一抹阳光正迅速离开。在余晖尚照射的天际，果然有一点淡淡的橙色烟雾，不过无论怎么看，也凑不出“羽毛”的样子。
可怜的人，男子于是想到，那段感情估计让他有了太多的期许，以至于在他的心里，这样的一团平凡的东西也能幻化出无数飘逸、完美的景象。
不过，想到这可能是老人此生最后一次看到这幻像，男子还是努力做出一个微笑，回过头来看着怅然若失的老人，他安慰道：
“挑剔，其实只是一种情绪……只是她想引起你的关注的一种方式罢了。”
猎人也转过头来，略有些困惑地看着男子。
“那时候，她也许只是紧张，需要说句什么有分量的话来让自己放松；或者她可能是对别的什么事有些不舒心，顺手责怪眼前的任何一样东西；也可能她对这现状其实很满意，只是有些怪你还不够用心。”男子继续说道，“喏，挑剔其实就表明她那时很在意你的表现。”
老猎人看着火堆，发起呆来。
男子一时倒也不好再说什么，大概这老人是只听了心上人话里的表面意思，并没能领会背后的意味啊，就这么烧了几十年的火……拿起身旁的一根棍儿，他去戳一段烧得半红的木头。这时候，他看到火堆旁的树影下，多了一个瘦小的身影。
他的惊讶惊动了猎人，他也回过头去。在瞬间的僵硬之后，那身影抬了抬手，抚下头上的斗篷，显露出一张略显苍老的女子脸庞。
“这只是雪线附近的松枝，并不够寒……怪不得这火焰里带着几分惨白色，茶味也逼不出真正的意味。你真是可惜了这块上好的新茶。”女子说。
男子站起来，稍微鞠了个躬，算是替老猎人略做圆场，然后识趣地走回了饭铺。
过了一阵子，天已经黑尽。篝火映出那两个人影，在地下汇成一条长长的黑线，随
文字很从容，喜欢。
老猎人和老妇人？